正值毕业季，各大美院毕业展再次成为热门“打卡地”。多家媒体报道，央美多件交互类毕业设计接连受损，毛绒装置外皮被掀开、雕塑内部构件遭破坏、景观沙盘被随意涂改、纸质类作品被撕毁……不少创作者本以开放式交互设计打破艺术的距离感，主动向普通观众敞开审美大门，换来的却是数月心血付诸损毁。近年来，开放的交互艺术频频遭遇无序破坏，折射出大众难以厘清的公共美育边界，补齐素质短板，仍是当下亟待推进的社会课题。

长期以来，美术馆展品大多贴着“谢绝触摸”“禁止拍照”的标识，艺术被隔绝在玻璃围挡之内，普通民众想要近距离感受创作的魅力门槛颇高。基于此，交互作品跳出了静态陈列的桎梏，创作者在作品设计中预留了体验空间，允许观众在既定规则里触碰、参与、联动作品，本意是消解艺术的高冷标签，让审美走出象牙塔，落地全民美育。

从艺术发展的维度来看，愿意主动拥抱大众、降低观赏门槛，是青年创作者推动艺术大众化的可贵尝试。可在落地观展现场，这份善意的开放频频被观众的不良行为异化，部分观众无视展品旁的温馨提示，把肆意拉扯、踩踏把玩当成理所应当的互动。观赏自由不是无限地越过边界，作品的开放或曰交互，不能成为随意损毁创作成果的理由。

现行公共美育体系，大多聚焦画作赏析、艺术科普，侧重于教会民众“怎么看懂艺术”，却忽略了最基础的部分，即如何尊重艺术创作、敬畏创作者的劳动成果。在现场破坏行为里，多数现象是孩童无序摆弄展品，部分家长面对孩子毁坏作品时，动辄以年纪小不懂事搪塞过错，疏于看管、纵容其行为，家庭教育没能树立起基本的公共边界观念。

与此同时，短视频催生的网红打卡风潮不断裹挟观展生态，不少访客奔赴毕业展只为拍摄流量素材，供其“引流涨粉”，功利化的猎奇心态凌驾于文明观赏准则之上，只在乎镜头里的画面效果，全然漠视一件件毕业设计背后耗费的时间、物料与创作心力。损毁的展品，不单单是对艺术品实物的破损，更是对公共规则与艺术良知的漠视。

厘清互动与破坏的区别，需要多方协同发力。从社会层面讲，公共美育需要跳出单一的审美教学的局限，将文明观展、尊重创作、恪守公共秩序纳入常态化美育内容，借助社区宣讲、文博场馆科普等形式，普及艺术观赏的底线常识。在家庭层面，父母作为孩子美育的第一任老师，需扛起监护责任，在参观展馆时以身作则，及时制止破坏行为，做到言传身教。对于场馆运营方面来说，面对毕业展爆红带来的客流激增，不能只靠创作者本人现场维护，也不能仅仅被动地事后通知、修补展品，要落实精细化管理，热门展区合理限流，针对研学团、旅行团建立带队负责制，从现场管理上减少人为损毁风险。

艺术普及的最终归宿，从来不止于让大众看得见、摸得到艺术，更在于培育与之匹配的文明素养。既能走近艺术、参与艺术，又能守住观赏底线、守护创作成果，才是公共美育落地生根的应有之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