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值毕业季，不少本科生、顶尖名校学子拍摄短视频，自嘲“下一站，职校”。看似无伤大雅的玩梗文案，却引发了大量争议：明明站在名校、保研、留学、体面就业的起点，却偏要把“职校”当成失败人生的隐喻。

在多数职校生眼中，视频中的博主并不是在“玩抽象”，而是一种典型的优绩主义。所谓优绩主义，简单说就是用成绩、学历、排名、绩点等可量化指标来评价一个人的能力与价值。

因此，对这类视频提出批评是必要的。职业教育不是普通教育的“次等替代品”，职校学生也不该成为名校学生自嘲时顺手拿来的背景板。真正需要反思的是，一些人一边享受优质教育资源带来的优势，一边把处在另一条教育路径上的人当作段子素材。

但是，在批判“下一站职校”视频之后，网络舆论出现了一种极端。有人晒绩点排名，会被说成“优绩主义入脑”；有人分享保研经验，会被质疑“贩卖焦虑”；有人表达自己努力后的成绩，也可能被指责“炫耀”和“制造压迫”。仿佛只要谈优秀、谈排名、谈成绩，就天然带有冒犯性。

优绩主义值得批判，但不能无差别攻击。2023年，厦门大学能源学院映雪二910宿舍4名男生全员保研，引发“学霸宿舍”讨论。报道本身呈现的是同伴互助和共同成长，但不少人却认为这是在制造焦虑，宣扬优绩主义。可见，“反优绩主义”慢慢成了“反优秀主义”。

一个学生晒出绩点，可能只是记录努力；一个毕业生分享经验，可能只是提供参考。只要这种表达没有贬低他人、没有把成绩等同于人格优越，就不应被简单扣上“优绩主义”的帽子。否则，舆论看似在保护弱者，实则只是在制造新的表达禁忌。

另外，不少人打着反对“优绩主义”的口号，对优秀的人进行攻击，借此发泄生活学习中的不满。职校被污名化，不是因为有人晒了绩点；教育焦虑加剧，也不是因为有人分享成功经验。根本问题在于，不同教育路径之间仍存在资源、评价和社会认同的差距。我们需要的是提高职业教育的尊严和质量，拓宽多元成才的通道，而不是要求所有优秀者沉默。

一个健康的社会，既要允许优秀者被看见，也要保证普通人不被轻视；既要反对用学历羞辱职校生，也要反对把成绩本身视为原罪。真正的公平，不是让所有人都不谈排名、不谈努力、不谈成功，而是让排名之外的人生也有价值，让成功之外的人也有尊严。

因此，“下一站职校”该被批评，因为它把一类学生放进了被嘲笑的位置。但批评优绩主义，也不该走向反优秀。我们真正要反对的，从来不是优秀本身，而是把优秀变成唯一标准，并用它去审判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