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宝强获0票,百花奖代表谁的审美?
第3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的颁奖台上,最佳男主角归属尘埃落定。颁奖台外,“王宝强0票”的讨论声浪,盖过了获奖名单的热度。入行26年首次提名最佳男主,凭借36亿票房的《唐探1900》入围,却在101位大众评委的实名投票中一票未得。
无独有偶,2022年第36届百花奖上,沈腾同样以高票房作品提名最佳男主,同样收获0票。两届“零票喜剧人”前后呼应,当百亿票房换不来评委手中一张票,当国民级演员在“大众奖项”中遭遇集体冷遇,我们不得不问:冠着“大众”之名的百花奖,究竟代表着谁的审美?
程序的合规,掩盖不了结果的违和。历届评委早已澄清,百花奖终评流程封闭严格,现场实名投票公开透明,零票是选票高度集中的结果,并非对演员的全盘否定。可当巧合连续发生,当高票房喜剧演员屡屡在终评阶段“挂零”,就不该再用“选票集中”一语带过。不止王宝强,本届提名中,沈腾、马丽、刘昊然等一众累计主演票房超千亿的演员,合计仅收获3票。千亿票房的市场号召力,在百张选票面前不堪一击,这样强烈的反差,早已超出了“选票集中”能解释的范畴。提名与终评的分裂让人唏嘘,王宝强能从全网投票中突围获得提名,本身就证明了大众对其表演的认可;可到了101位“大众评委”的终选环节,这份认可却荡然无存。同一场评选,前后两个“大众”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,问题显然不在演员身上,而在“大众评委”的成色本身。
名为“大众评委”,实则早已脱离了普通观众的范畴。按照评选规则,百花奖终评的101位评委,需经过影评征文、专家评审及省级推荐的层层遴选方能产生。这套筛选机制之下,最终站上投票席的,多是具备一定影视积累的爱好者、半专业从业者,其审美取向天然向业内认可的艺术标准靠拢,更偏爱现实主义题材与正剧化表演。他们是“被筛选过的大众”,是贴近专业圈层的小众代表,而非影院里为喜剧开怀、为角色买单的亿万普通观众。当最终的评奖话语权落在这样一个窄化的群体手中,“大众电影百花奖”的“大众”二字,便从评奖的核心标尺,退化成了一块徒有其名的招牌。
比机制不当更根深蒂固的,是行业内对喜剧表演的隐形偏见。在主流奖项的评价体系里,“好演技”似乎早已形成了一套固化模板:要有复杂的人物弧光,要有爆发力的情绪宣泄,要承载厚重的社会议题。而喜剧表演的松弛感、生活化,那种“润物无声”的幽默感,总被轻易归为“本色出演”“人设滤镜”,仿佛演喜剧不需要演技,只靠插科打诨便能成事。可事实是,能把一个喜剧角色演得家喻户晓、演成跨越十余年的国民文化符号,其难度丝毫不亚于塑造一个正剧经典形象。王宝强饰演的唐仁,浮夸却不低俗,搞笑却不悬浮,在系列作品中始终保持人物的生命力与辨识度,这本身就是表演功力的最好证明。当奖项把“深刻”等同于“沉重”,把“演技”窄化为“正剧演技”,本质是陷入了审美单一的闭环,失去了“百花齐放”的应有之义。
更耐人寻味的是行业的双重标准。中国电影市场需要提振时,喜剧片永远是冲在前面的救市主力,喜剧演员的票房号召力被反复强调。可到了评奖的舞台上,这些撑起市场大盘的演员与作品,却成了“不够艺术”的商业产物,连一票都难以获得。“救市靠喜剧,评奖看正剧”的潜规则背后,是对商业价值与艺术价值的粗暴割裂,更是对大众审美的傲慢与偏见。仿佛观众用真金白银投出的票房,在奖项的艺术标尺面前就低人一等。可电影从来不是圈内人的孤芳自赏,大众的喜爱与认可,本就该是“大众电影奖”最核心的评判维度。
百花奖自创办之初,便以“百花齐放、百家争鸣”为宗旨,以代表大众审美、认可观众喜爱为立身之本。零票的王宝强没有输,他塑造的角色刻在大众记忆里,他的作品经得起市场的检验;真正该感到尴尬的,是日渐背离大众的“大众奖项”。奖杯的分量,从来不在评委的投票数里,而在观众的口碑里。如果“大众”只是吸引眼球的噱头,如果多元只是一句空喊的口号,那么再盛大的颁奖典礼,也只会沦为圈层内部的自嗨,最终与真正的大众越走越远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