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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波波校长”出圈之后,更该追问“能否复制”

 2026/11/20 13:42:18 《科学时评》 作者:红网 冯浩然 我有话说(0人评论) 字体大小:-│+

据新华日报报道,江苏省首个秋假期间,南京明道学校校长张建波带领近300名初三师生登顶泰山。视频里,头发花白的校长在南天门问“泰山怎么样”,学生齐声答“小小泰山,拿下”,评论区一片叫好。

张建波说了一句话,戳中了很多家长:“中考只是人生一座泰山,人生还有无数座泰山等着攀登。”

在初三这个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的节点,一位校长愿意把学生从题海里拉出来,带上山,吹吹风,出出汗,看看课本以外的天地,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肯定。

它至少证明了一种可能:教育不只有“盯紧一点、多刷一套”这一种姿势。学生需要放松,需要同伴,需要在真实的疲惫和相互扶持中确认自己还能往前走——这些,一张卷子给不了。

但如果评论止步于“点赞波波校长”,就浪费了这个事件真正的公共价值。一个更值得追问的问题是:这个模式能复制吗?

答案并不乐观。明道学校的泰山研学之所以能做成,有它特殊的条件。张建波本人是南京教育圈的名校长,有足够的声望和办学空间去推动这件事;明道学校从2018年建校起就把研学写进了课程体系,泰山之行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多年积累的惯例。组织近300人登泰山,学校做了团组制管理、教师全员参与、行前安全教育和文化铺垫,校长自己也坦言,组织户外活动“一方面学校要有担当,另一方面也要对一些小意外保有包容心态”。

换言之,这场出圈背后,是一个有经验、有资源、有担当的校长团队在兜底。换成另一所普通公办学校,同样的画面可能根本不会发生。

“波波校长”的可贵,恰恰在于他做了很多校长在制度面前“不敢做”的事。但正因如此,把希望寄托在“多出几个波波校长”上,是脆弱的。因为它的成立依赖的是个人声望、校本惯例和团队担当三者叠加,而这三样恰恰是多数学校最稀缺、也最难制度化的资源。

更隐蔽的问题,藏在“成功”的背面。近300人登泰山,没有出事,所以它成了佳话。可万一有人摔倒、有人身体不适、有人在陡峭台阶上出了意外呢?舆论还会用同样的口吻称赞吗?学校面临的,很可能不是“理解与包容”,而是追问与问责。

这不是假设。研学的安全责任主体划分至今不够清晰,学校组织校外活动时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随场景扩展,而“尽职免责”在多数地方仍停留在呼吁层面。还有那些因为身体条件、家庭经济或其他原因无法参加的学生——当“登泰山”被赋予成长仪式的意义,缺席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声的边缘化。

安全上,学校尽了力,但出事之后能否被公正对待,靠的却不是制度而是舆论的宽容;缺席者上,政策有替代安排的要求,但替代是否“等值”、缺席者是否被落下,却很少有人追问。这两处空白恰恰说明,校外实践至今没有一套让普通学校敢用、能用的制度底盘。

所以,真正的问题不是“波波校长值不值得赞”,而是一个普通校长,能不能在不赌上职业生涯的前提下,也能带学生走出校门?如果答案是肯定的,那么方向至少有三个:先解决“敢不敢”,再解决“值不值”,最后解决“能不能持续”。

第一,把“尽职免责”从纸面落到地面。学校不能承诺零事故,但可以承诺零疏忽。安全预案是否完备、行前教育是否到位、人员配比是否合理、事发救治是否及时,这些“尽职”的标准越清晰,校长才越敢把学生带出校门。

第二,给研学一个真正的课程身份和经费出口。研学若始终处于“算不清课时、说不清目标、靠家长买单”的灰色地带,它就永远只能靠个别校长的情怀来驱动,而情怀是最不可复制的资源。

第三,把组织校外实践的成本和负担纳入教师工作量与学校评价体系。目前,安全责任、课时折算、经费垫付、家长质疑,最后通常都落在带队教师和校长头上;如果这些付出在考核中不被承认、在经费上不被覆盖,那么“不搞活动最安全”就永远是多数学校的理性选择。

张建波校长说,“登泰山”是历练,“成为泰山”是让孩子成长为有力量、有担当的人。这话说得很好。但一个健康的教育生态,不该要求每一所学校的校长都先成为一座孤峰,才能带学生去看山。

真正值得追求的,不是让每个校长都变成“波波校长”,而是让一个普通的、谨慎的、没有光环的校长,也能在制度的托底下,安全地、体面地、在不必赌上职业生涯的前提下,从容地带学生走出那扇校门。

到那时,“小小泰山,拿下”才不只是一个短视频里的高光时刻,而是一代又一代普通孩子都能遇见的、寻常的教育风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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